逛賣場就頭暈、走路像踩棉花？可能是持續性姿勢-知覺性頭暈

在門診裡，我遇過有人這樣說：「張醫師，我在家走路都沒事，可是一進超市、百貨公司或捷運站，就覺得頭昏昏的，腳底好像踩不穩。」

有些人看到一整排貨架，身體就開始搖；旁邊的人快速走過，自己也好像被帶著移動；搭手扶梯、看大型廣告螢幕，甚至滑手機滑得太快，都可能覺得眼前一直在晃。

更讓人挫折的是，耳朵、腦部或一般健康檢查，可能沒有發現足以解釋全部症狀的異常。旁人便容易說：「是不是太緊張？不要一直想就好了。」

我想先告訴您，這種不舒服是真實的。

有時問題發生在大腦如何整理眼睛、內耳與身體送來的訊息。當大腦過度依賴視覺，畫面一多、一快、一複雜，方向感就容易被眼前的景象帶著走。

 

我們站得穩，要靠眼睛、內耳和身體一起合作

我們能站穩、走直、轉頭時保持清楚，背後有好幾套系統同時工作。

眼睛會觀察周圍的景物如何移動。走路時，貨架、牆壁和地板會在視野中產生大片變化，這種線索叫作光流（optic flow）。大腦會用它判斷我們正在往哪裡走、速度有多快。

內耳裡的前庭系統，則負責感覺頭部有沒有旋轉、傾斜或加速。

腳底、肌肉和關節送來的本體感覺，會告訴大腦身體目前站在哪裡、重量放在哪一側、地面平不平。

這些感覺就像一起開會。正常情況下，大腦會判斷誰的資料比較可靠，再調整每一種感覺的影響力。光線清楚時，眼睛可以多幫忙；走進昏暗環境時，內耳與腳底的訊息就更加重要。

 

為什麼賣場特別容易讓人不舒服？

因為賣場裡的畫面真的很忙。

貨架一排接一排，商品顏色很多，燈光明亮，廣告畫面不停變化，購物車和人群又從不同方向經過。

當我們往前走時，大腦要不斷判斷：現在是我在移動，還是旁邊的人在動？是購物車經過，還是我的身體偏向一邊？

一般人的大腦可以快速整理這些資料。有些人的大腦卻把視覺訊號的音量開得太大，眼前只要一動，身體的方向感就跟著受到影響。

明明地板很平，卻像走在船上；人明明站得好好的，卻覺得身體浮浮的；走進貨架中間，頭腦開始昏沉，腳底也變得沒有把握。

這類現象可能出現在持續性姿勢－知覺性頭暈（persistent postural-perceptual dizziness）患者身上。這種頭暈未必會天旋地轉，更多人形容自己搖搖的、浮浮的，走路像踩棉花，站久、轉頭或進入人多的地方時更加明顯。

 

最初可能是一次暈眩，後來變成大腦習慣的設定

有些人在症狀出現以前，曾經發生耳石脫落、前庭神經發炎、偏頭痛相關暈眩，或其他明顯的平衡事件。

那段時間，內耳送給大腦的資料比較不穩。為了減少跌倒，大腦自然會增加對眼睛的依賴。

這原本是一種保護反應。

等到原來的前庭問題逐漸改善，大腦卻可能還沿用以前的設定，繼續把眼睛放在最重要的位置。於是在家裡或安靜環境中還好，一碰到人多、燈光多、畫面快速變換的地方，症狀又跑出來。

研究把大腦重新調整感官權重的能力，稱為跨感官重新校準（cross-modal recalibration）。大腦要重新學會哪些訊號可以放在一起、哪些要分開判斷，以及現在應該多相信眼睛、內耳，還是身體感覺。

 

第一步，先找出頭暈真正來自哪個方向

逛賣場會暈是一個重要線索，仍不能只靠這個現象自行判斷。

頭暈也可能和耳石問題、前庭疾病、偏頭痛、藥物、血壓、心跳或其他神經系統狀況有關。

如果症狀反覆出現，站著、走路或轉頭時明顯加重，建議由耳鼻喉科、神經科或前庭專業團隊完整評估。

從系統醫學角度來看，我們要一起看症狀發生的時間、誘發環境、睡眠狀況、血壓心跳、肌力與姿勢控制，才能找出主要問題位在哪一層。

 

第二步，從神經與情緒重新校準開始

完全不敢出門、所有畫面都避開，大腦會失去重新學習的機會；一次進入最擁擠、最明亮的地方，又可能讓症狀突然加劇。

比較好的方式，是從簡單環境慢慢練起。

可以先在安靜、光線穩定的地方短時間走動，眼睛看著前方固定目標，再逐漸加入輕微轉頭、不同方向的視線移動，最後才慢慢接觸貨架、人群與較複雜的畫面。

訓練時症狀可以有一點變化，但不需要每次都練到非常不舒服。大腦學習需要重複，也需要安全感。

情緒緊繃時，大腦會更注意身體每一次晃動。當症狀出現，可以放慢呼吸，把注意力放回腳底與周圍固定物體，提醒自己：「我現在站在平地上，身體仍然是安全的。」

 

第三步，把肌肉骨骼與平衡能力練回來

如果一閉眼、走暗處或踩到不平的地面就更加不穩，代表大腦可能不太會使用腳底、肌肉與關節的訊息。

平時可以練習坐站轉換、抬腳、腳跟腳尖走路、腿部肌力與安全的平衡動作。走路時不要一直低頭看地板，可以把視線放在前方固定位置，讓眼睛與身體一起認路。

肌肉愈有力，關節位置感愈清楚，大腦就多一份可靠資料，不必所有事情都交給眼睛。

 

第四步，把睡眠與生理時鐘穩定下來

睡不好時，很多人會發現隔天頭更昏、眼睛更怕亮，走進人多的地方也更容易不舒服。

這和神經系統整天處在較敏感的狀態有關。

先固定起床時間，晚上減少長時間滑手機與快速畫面，睡前把燈光調柔和。白天規律活動，早上接觸自然光，也有助於穩定生理時鐘。

睡眠穩定後，大腦處理視覺與平衡訊息的能力，通常也會比較有餘裕。

 

第五步，檢查循環、代謝與生活環境

有些人頭暈還會伴隨站起來心跳變快、眼前發黑、空腹發抖、吃完飯特別昏沉，這時就要一起看血壓、心跳、血糖與水分狀態。

出門前不要空腹太久，也不要一次吃得太飽。水分要足夠，若醫師沒有特別限制，可以規律補水。

逛賣場時先選人少的時段，從短時間開始。推購物車可以增加身體的方向感，眼睛盡量看前方固定目標，不要一直快速掃視兩旁貨架。累了就先到安靜處休息，再決定是否繼續。

 

找出核心，才有真正精準的對策

同樣是逛賣場頭暈，每個人的核心問題可能不同。

有人以前庭訊號較弱為主，有人對視覺過度依賴，有人同時有睡眠不足、情緒緊繃、肌力下降或循環不穩。

因此，精準健康管理不會一次把所有項目都做滿。先找出最主要的兩三個問題，再依序調整，效果通常更清楚。

我希望大家知道，這些患者沒有想太多，也沒有故意緊張。大腦只是還在學習，如何重新相信眼睛、內耳與整個身體。

真正的穩定，是不同感覺意見不一樣時，大腦仍能慢慢找回正確的方向。

參考資料

Cortical vestibular-visual interactions and cross-modal plasticity - adaptive neural processes for stable perception，Frontiers in Neural Circuits，2026

https://www.frontiersin.org/journals/neural-circuits/articles/10.3389/fncir.2026.1876597/full